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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,那天,我还是病了,肚子疼,肚脐周遭疼痛,一阵更比一阵疼,吃了阿莫西林还是痛,半夜房东老医生给我做足三里的针灸,也没有效果,老医生说:你信佛,不信主,你看看你,不会是得了肠梗阻了吧?这病很严重的,快去医院,要不迟了就不行了! 老房东医生是一个笃信基督教的老男人,今年73岁了,自2002年来,开始研究《圣经》与《老子》的关系、《圣经》与甲骨文的关系、《圣经》与《四书五经》的关系。现在每天伏案写作,行文语气霸道,方佛他是上帝再世,手里握了绝对的真理。自从租住到他家里,他一看到我在屋里,就坐到我身边,对我说:小杨,你的信仰绝对错误,连你们释迦摩尼佛都不敢自称是神,你来解释,人从哪里来?天从哪里来?地从哪里来?拿出证据来!解释不了是不是?但是,在我们的《圣经》里就有记载,都是上帝制造的…… 老房东的话,总是没完没了,但,听多了,也不外乎这些内容。但是,他的态度诚恳、真挚,令人感动;然而,语气霸道,毫无讨论余地,却又令人厌烦。 尽管如此,那天,我肚子疼痛得厉害,他的建议,令我别无选择,于是冒着雨——这天正好是台风登陆厦门的夜晚——独自一人,拿起一把红色的雨伞,出了房门。屋外,台风欲来之际,只有星星点点的雨,垂空飘落,风也并不大,撑起的雨伞,在手中并不显得费劲,倒是肚子疼痛异常,令我想就地打几个滚,但是,毕竟不能打滚,那样还得费时去洗衣服,划不来。于是,心里盼着的士早点到来,早点到医院诊治。 但是,十余分钟过去,的士的影子都没有出现,也许我住的地方太偏了吧,也许今夜台风将登陆厦门,司机们都回家休息了吧。我只得向大道的前方走。 肚子疼痛时,走在黑夜里,走在台风欲来的黑夜里,其实不是走,那是拖着脚前行,因为此时双腿显得格外沉重。人在世上,也许不同于其他动物的就是当遇到难处时,可以呼唤亲朋来协助解决吧。然而,半夜三更了,我怎么好意思打搅人家的睡眠呢?但是,对于自己爱的人呢?然而,我的爱人在哪呢?我想到了简,然而她也许早就睡觉了,我拨打她的手机,她丝毫没有反应。我只得寻求我的堂弟明了。还好,明的手机一次就通了,他表示马上跟我赶到医院照顾我。他的积极反应,令我鼻子一酸,泪水差点从眼眶了掉出来,险些令我失掉世间里大家推崇备至的男子风采——男而有泪不轻弹嘛! 大约在夜路里走了二十分钟,的士出现了,把我载到了厦门湖里医院。 我到的同时,堂弟明也赶到了。 “怎么会这么严重?”堂弟关切的问。 我想笑笑,但是,肚子的疼痛,仿佛限制了我脸部笑的功能的开展,我的笑,只是嘴角的两边往后裂了裂,露出点牙齿,却没有声音。 此时,医院正被深夜的静穆笼罩着,我们的按铃声显得格外刺耳,然而,老久,才从医院里头走出一个小女孩,一边走,一边揉着睡意朦朦的眼睛,什么话也没说,就把我们让进了医院。 “肚子痛。”我对那并没有穿白大褂的女孩说。你等等,我去帮你叫医生。随着,她消失在医院狭小的走廊里。 一屁股坐在医院走廊里的小凳子上,肚子疼得我忍不住要用手揉肚子。 “怎么样?”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子,边朝我走了过来,边对我说。 随后,我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,又是抽血,又是拍片,翻来覆去的做了检查。现在无法确诊你是否得了肠梗阻,但是,显然有炎症,现在先挂点滴。对于病人来说,医生说的一切都得照做。 我躺在病房里的病床上,堂弟也被我打发回家睡觉了,毕竟夜里是睡觉的时光。 护士自然是走了,大概也去睡觉了吧。 深夜2点了,台风还没有登录厦门, 三张床的病房就只我一个人,显得格外的静,肚子的疼,因为打了止痛针,已经不那么强烈了。我毫无睡意,便望着白色的天花板。 就在这时,我,病床上挂点滴的我,在白色的天花板笼罩下,忽然一圈圈缩小,并快速的往一个方向飞去,速度之快,匪夷所思。仿佛我的床是一架能穿越时空的宇宙飞船,相对着白色天花板,迅速的拉大距离。那白色的天花板,也在我飞逝的当儿,往四周迅速的弥漫散开,那意趣,那情致,却在模糊中渐渐消失,终于,我感到,我被一个黑色的大网笼罩住了,在有形无形间,我被笼罩住了。 我想挣扎,然而,我是那么的渺小,那力气微弱得似乎不如游丝。 那么,我能怎么样呢?我还在迅猛的飞逝着,这个飞逝,似乎要把我带到无边的黑洞离去,尽管速度飞快,无与伦比,然而,我依然感觉不到边际。 这种飞逝,不同于乘坐飞机或者快艇,毫无快感,但也没有恐惧,我只感觉一切努力都白费气力,我仿如被抛向空中的蚂蚁,尽管张舞着肢脚,然而,天空黑洞,迅速滑过,那里是依靠? 你的爱人吗?然而,爱人在哪里?你的亲朋吗?他们自己的事情已经够令他们忙乎了?那么是谁? 是啊!那么是谁?人必须要有依归吗?该依归谁呢? 当这个飞逝在黑洞的极限被迫停止时,我也许就一命呜呼了,那么,又怎么样呢?所有的一切,当这个生命结束时,爱人会在哪里?亲朋会在哪里?其实,他们何尝不是一样?为什么都各自为阵,各顾自己,然而却谁也没有力量?为什么? 有谁能够把我们的生命窜连于一体? 我在这个黑洞中,越来越小了,我几乎感受不到我的存在! |